汪信砚:构建中国化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拓荒者——李达哲学思想研究 2020-11-17 03:37

  年从日本留学归国,随即与陈独秀等人组建中国党上海发起组,创办和主编中国党上海发起组秘密机关刊物《党》,筹备和组织中国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并在一大上当选为中央局宣传主任,不久后创办人民出版社和上海平民女学。年初,先后任国民军中央军事学校代理总教官、国民军总司令部部编审委员会主席及武汉图书馆馆长。年,先后在武昌中山大学、上海法政学院、上海暨南大学、北平大学、中国大学、朝阳大学、广西大学、广东中山大学等高校任教。年,在湖南大学任教。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任中央政法干部学校副校长、湖南大学校长和武汉大学校长,并担任中国哲学学会会长、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及哲学社会科学部、中国科学院武汉分院筹委会主任及院长等职。

  李达是中国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乃至整个中国近现代思想史上少有的一位百科全书式的学术大师,在哲学、经济学、学、史学、法学、社会学、教育学等众多领域都取得了开创性的成就,是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体系的最早探索者和奠基性人物,他的《现代社会学》《社会学大纲》《经济学大纲》《社会进化史》《货币学概论》《法理学大纲》《〈实践论〉解说》《〈矛盾论〉解说》《唯物辩证法大纲》等著作,都是中国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的名篇。作为杰出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家,李达为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化作出了卓越贡献,对哲学思想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是构建中国化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拓荒者。

  在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中,李达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最为深刻,对马克思主义的传播也最为系统。正如著名史学家侯外庐先生所说,“就达到的水平和系统性而言,无一人出李达之右”。

  从五四运动至20世纪30年代中期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在中国较为广泛传播的时期。在这一时期里,李达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传播大体上经历了三个阶段:

  一是建党前后对于马克思主义哲学作为“批判的武器”的运用。十月后,尚在日本留学的李达很快就由一名爱国青年转变为马克思主义者。1919—1923年,李达在向国内传播马克思主义的过程中,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对当时国内外影响广泛的各种假马克思主义和反马克思主义包括以张东荪和梁启超为代表的假社会主义、以黄凌霜等人为代表的无政府主义、第二国际的修正主义、第四国际的极“左”等作了系统的批判。在这些思想论战中,李达始终坚持以马克思主义哲学为理论武器,注重从世界观的高度揭露这些的根本错误,因而他的这种批判显得极为深刻。例如,为了回击无政府主义对马克思主义的猖狂进攻,李达先后撰写和发表了《什么叫社会主义?》《社会的商榷》《无政府主义之解剖》等一系列文章,深刻地揭露了各派无政府主义的共同的世界观基础即个人主义。李达在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批判上述的过程中,系统、准确和深刻地阐明了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理论,为中国党的创建奠定了重要的思想理论基础。

  二是20世纪20年代对唯物史观的系统阐释。从五四运动至1927年的大失败,属于马克思主义哲学在中国的启蒙传播阶段。在这一阶段,马克思主义哲学在中国的传播主要是唯物史观的传播。早在留学日本期间,李达就曾翻译了马克思《资本论》日文译者高畠素之的《社会问题总览》和荷兰社会党左派领袖赫尔曼·郭泰的《唯物史观解说》,并于1921年4月、5月先后由中华书局出版,开启了对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系统传播。1926年,李达出版了专著《现代社会学》,对唯物史观作了当时最为系统的阐释。该书深刻地分析了物质生产在人类社会形成和发展中的基础性地位,明确指出物质生产是“理解全部社会史的钥匙”,清晰地阐明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以及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辩证关系等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代表着马克思主义哲学在中国启蒙传播阶段中国马克思主义者对唯物史观的理解的最高水平。该书出版后,轰动了当时的思想界,至1933年即印行14版之多,在者中广为流传。著名史学家吕振羽曾说,“李达老师是我国有系统地传播唯物史观的第一人”,他的“这部著作在当时影响之大,凡是亲身经历过那些岁月的老同志一定都不会忘却的”。正因如此,该书也引起了派的惊恐。1927年,李达遭到当局的通缉,其罪名便是“著名共首,曾充大学教授,著有《现代社会学》,宣传甚力”。

  三是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中期对整个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系统传播。1927年大失败后,通过总结大理论准备不足的经验教训,同时也受到20年代中期苏联哲学界辩证论者在与机械论者的论战中取得绝对胜利的影响,中国马克思主义者开始高度关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唯物辩证法,逐渐开展了一场气势磅礴的宣传唯物辩证法的思想运动,并由此使马克思主义哲学在中国的传播由启蒙传播阶段转入系统传播阶段。李达就是这场唯物辩证法运动的主将。1929年至1932年,他先后翻译出版了日本杉山荣的《社会科学概论》、德国塔尔海玛的《现代世界观》、日本河上肇的《马克思主义之哲学的基础》、苏联卢波尔的《理论与实践的社会科学根本问题》、苏联西洛可夫等的《辩证法唯物论教程》。这些著作都包含着唯物辩证法方面的丰富内容。其中,《辩证法唯物论教程》更是对唯物辩证法作了系统阐述。这部著作对哲学思想的形成产生了深刻影响。同志在1936年11月至1937年4月阅读了该书,并写下了1.2万多字的批注。当时在同志身边工作的郭化若回忆说:“这些旁批,后来就逐渐发展成为他的光辉著作《实践论》。”通过唯物辩证法运动,至30年代中期,中国人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已经有了一个较系统、全面的了解,已经能够从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有机结合上较完整地理解和把握马克思主义哲学。在此基础上,李达撰写了《社会学大纲》,于1935年由北平大学法商学院作为讲义首次印行,后于1937年正式出版。《社会学大纲》是中国人自己撰著的首次系统、完整地阐述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的著作,它标志着马克思主义哲学在中国系统传播阶段的基本结束。同志收到李达寄来的这部著作后,曾认真地反复阅读了十遍,作了详细的眉批,并把它推荐给延安哲学研究会和抗日军政大学。同志不仅称赞该书是“中国人自己写的第一本马列主义哲学教科书”,而且称赞李达是“真正的人”。

  李达传播和研究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根本目的,是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改造中国、探寻和回答“中国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问。这突出地体现在李达对唯物史观中国化的理论建构上。

  1926年出版的《现代社会学》,是李达对唯物史观中国化的理论建构的代表性著作,被人们誉为“唯物史观中国化的标志性成果”。该书是“中国人自己写的最早的一部联系中国实际系统论述唯物史观的专著”,从内容到形式都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

  首先,《现代社会学》构建了一个独特的唯物史观表述体系。该书依次论述了社会之本质、社会之构造、社会之起源、社会之发达、家族、氏族、国家、社会意识、社会之变革、社会之进化、社会阶级、社会问题、社会思想、社会运动、帝国主义、世界以及社会之将来等问题,深刻地分析和批判了各种资产阶级社会学说,系统地阐释了唯物史观是如何“发现社会组织之核心,探求社会进化之方向,明示社会改造之方针”的。

  其次,《现代社会学》对唯物史观作了准确、深刻的阐释。以往中国马克思主义者对唯物史观的理解不仅是零碎的,而且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片面性,特别是往往把唯物史观归结为两大要旨,即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生产关系对生产力、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李达在该书中对唯物史观的理解则坚持了历史唯物论与历史辩证法的统一,既强调生产力和经济生活对人类社会的最终决定作用,也重视生产关系对生产力、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并提出了“阶级意识”和“社会思想”这两个极具特色的概念,分析和论述了无产阶级的社会思想在社会变革中的重要作用。

  最后,《现代社会学》注重运用唯物史观考察中国社会实际。该书对唯物史观的阐释,最后落脚到帝国主义时代的世界与中国问题,对中国社会的性质和中国的任务、动力、对象、领导者和前途等问题作了深入思考和探索。李达明确指出,中国社会的性质是“半殖民地”和“半封建”,现阶段中国的对象是帝国主义和封建阶级,的领导者是无产阶级和党,的前途是经过国家资本主义过渡到社会主义。通过把唯物史观与中国实际相结合,该书从理论上对中国所亟待明确的一系列重大问题作出了正确解答。

  《现代社会学》还包含着李达进一步推进唯物史观中国化的理论纲领。李达在该书中指出,唯物史观与历史学、经济学、学、法学等诸学科之间有着密切联系,唯物史观“欲探求社会进化之原理”,必须借助于这些学科。正是基于这种联系和推进唯物史观中国化的需要,李达把唯物史观运用于这些学科的研究,开拓了唯物史观中国化的多学科理论向度。

  一是唯物史观中国化的经济学向度。李达不仅翻译了大量国外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论著,而且撰写了中国第一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教科书《经济学大纲》、中国第一部系统阐述马克思主义货币理论的专著《货币学概论》等重要经济学著作,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理论进行了深入探索,特别是明确提出了“广义经济学”的主张。所谓广义经济学,就是用“历史唯物论指导经济学去研究各种社会经济构造的各种历史的特殊发展法则”,从而建立既把握经济进化的一般法则又反映中国经济的特殊发展法则、能够指导中国经济改造的“普遍与特殊之统一的理论”。李达的“广义经济学”主张,既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中国化的重大成果,也是他所开拓的唯物史观中国化的经济学向度的集中体现。

  二是唯物史观中国化的历史学向度。李达是最早在中国传播马克思主义史学理论的代表人物之一,是20世纪20至30年代中国近现代社会性质和中国社会史问题论战中马克思主义派的杰出代表,而他对唯物史观的传播、研究和阐释,直接促成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观的形成。为了理解近社会性质和探寻中国道路,李达撰写了《中国产业概观》《中国现代经济史之序幕》《中国现代经济史概观》等论著,运用唯物史观对鸦片战争以来的中国近现代经济史进行了深入考察,在中国思想界最先把中国近现代社会性质确切地概括为“半殖民地的半封建的社会”,并得出了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是中国产业发展的两大障碍,也是中国的两大对象的正确结论。李达还将唯物史观运用于整个中国史的研究,最早提出了按经济形态划分中国历史发展阶段的主张,对史学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他还撰写了中国第一部以马克思主义观点为指导而写作的世界通史《社会进化史》,系统地论证了马克思主义关于五种社会形态学说的普遍适用性。

  三是唯物史观中国化的学向度。李达把唯物史观运用于学研究,紧密结合中国实际分别探讨了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理论、阶级和阶级斗争理论、民族理论、建党理论、国家理论等,为马克思主义学理论中国化作出了突出贡献。例如,在社会主义理论方面,早在建党前后的思想论战中,他就曾依据唯物史观论证了科学社会主义的根本原则完全适合于中国;新中国成立后,他致力于社会主义和建设一般规律与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特殊规律的研究,成为后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探索的理论前奏。在阶级和阶级斗争理论方面,他运用唯物史观对中国社会的阶级结构作了深入剖析。在民族理论方面,他出版了中国第一部阐述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专著《》,其关于民族团结和建立广泛的国际联合战线的思想为后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奠定了重要理论基础。

  四是唯物史观中国化的法学向度。20世纪40年代中后期,李达撰写了中国第一部马克思主义法学著作《法理学大纲》,以唯物辩证法和唯物史观为思想方法,对历史上各种有代表性的法学流派和观点进行了系统的分析批判,对各种法学理论问题进行了深入考察,并对玩弄“制宪”把戏欺骗人民的伎俩作了巧妙的揭露,是马克思主义法学中国化的最早实践。新中国成立后,李达又先后出版了《谈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讲话》等法学著作,对推动我国的宪法研究起了重要作用。

  五是唯物史观中国化的社会学向度。李达不仅在社会学的名目下阐释唯物史观,而且还将唯物史观运用于考察一些纯粹社会学论题,在社会学领域取得了重大的理论建树。例如,他从众多方面对妇女解放问题进行了探讨和论述,成为中国妇女解放运动的先驱。因此,仅从狭义的社会学意义上看,他也为马克思主义社会学理论的中国化作出了重要贡献。

  20世纪50年代后期,李达逐章发表了《历史唯物主义讲座》,结合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实际阐述了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并专章探讨了世界无产阶级社会主义论、中国党的中国论、由主义到社会主义、从社会主义到主义等问题,实现了新的历史条件下唯物史观中国化的理论建构。

  在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上,李达是少数几位构建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化代表人物之一,他不仅是构建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最早探索者,而且在这方面为我们留下了彪炳史册的两部著作。

  《社会学大纲》是李达构建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第一个文本。它与同时期国外特别是苏联的哲学教科书相比具有自己的鲜明特色。该书共分“唯物辩证法”“当作科学看的历史唯物论”“社会的经济构造”“社会的建筑”“社会的意识形态”五篇。仅从篇名就可以看出,该书的内容已涵盖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诸基本原理。它不仅是当时条件下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基础理论的最完整、最全面的阐述,而且构建了一个“实践的唯物论”的马克思主义哲学阐释体系。

  首先,《社会学大纲》明确主张马克思主义哲学即唯物辩证法或辩证法的唯物论是“实践的唯物论”,认为“实践的唯物论”就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变革的实质以及马克思主义哲学区别于旧哲学的根本特质。他指出:“辩证法的唯物论,以劳动的概念为媒介,由自然认识的领域扩张于历史认识的领域,使唯物论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变成了实践的唯物论。”“实践的唯物论,由于把实践的契机导入了唯物论,使从来的哲学的内容起了本质的变革。”在李达看来,作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核心范畴,实践具有两方面的规定性:一是指以劳动为基本形式的感性的现实的人类活动;二是指作为认识的源泉、认识发展的契机和认识的真理性的规准的实践活动,因此,“实践”既是一个本体论范畴又是一个认识论范畴。李达对实践范畴的这两重规定性及其重要理论意义都进行了深刻论述,但相比较而言,他更强调实践的认识论意义。这是因为,他认为,作为实践的唯物论,“唯物辩证法,当作哲学的科学看,原是认识论”,而“当作认识论看的唯物辩证法的内容,又是唯物辩证法的历史观与自然观之普遍化的概括”。

  其次,《社会学大纲》强调马克思主义哲学即唯物辩证法是“人类认识史的综合”,阐述和展现了人类哲学思想史上“实践的唯物论”的生成和发展的内在逻辑。李达指出:“唯物辩证法,是唯一的科学的世界观。这个世界观,是摄取了人类认识的全部历史的成果而积极的创造出来的东西。所以我们在研究唯物辩证法的一般原理之时,必须站在历史主义的立场,说明唯物辩证法的孕育、诞生及其发展的过程,指出这个哲学实是人类认识史的总计、总和与结论。”李达把一切先行的哲学都视为“唯物辩证法的前史”,并认为“唯物辩证法的生成,不仅是费尔巴哈的唯物论与黑格尔辩证法之批判的摄取,还根据了新的丰富的内容”,即人类实践和科学发展的新成果。李达关于马克思主义哲学与历史上的哲学的关系及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论来源的这些论述,较之后来苏联及国内的一些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科书的有关看法要全面、深刻得多。

  最后,《社会学大纲》把马克思主义哲学即唯物辩证法理解为一个整体、“一块整钢”,认为“唯物辩证法是唯物辩证法的历史观与自然观的统一,两者统一的基础是社会的实践”。李达认为,“唯物辩证法是世界观,同时又是方”,是“世界观与方的统一”;“唯物辩证法,必须从历史—社会的领域贯彻于历史—社会的基础之自然领域,它才成为统一的世界观,成为一般的方,所以唯物辩证法必须是唯物辩证法的历史观与自然观的综合”,而“唯物论的自然观(自然辩证法)与唯物论的历史观(历史辩证法)”不过是“当作实践的唯物论看的唯物辩证法”的两个部分、两个领域。“辩证法,论理学与唯物辩证法的认识论,是同一的哲学”。李达强调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整体性,克服了早期中国马克思主义者把马克思主义哲学仅仅理解为唯物史观的局限性,也与当时苏联哲学界视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论为世界观、视辩证法为方并认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由唯物论、辩证法、认识论和历史观几大块构成的片面看法判然有别。

  总之,李达在《社会学大纲》中所构建的“实践的唯物论”的马克思主义哲学阐释体系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作了独到的理解。众所周知,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界在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开展了关于实践唯物主义的讨论,并迟至90年代才在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实践唯物主义的问题上大体上达成了某种理论共识。李达在30年代中期就已明确主张和系统论证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实践的唯物论”并构建了一个“实践的唯物论”的马克思主义哲学阐释体系,仅此一点就足以表明李达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解的深刻性和创造性。

  《唯物辩证法大纲》是李达构建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第二个文本,它是20世纪60年代初李达受同志委托主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大纲》的上卷。李达之所以要主持编写这部著作,主要有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是他对当时流行的苏联哲学教科书很不满意,认为其中有很多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内容;二是他觉得自己以前撰著的《社会学大纲》虽得到同志的很高评价,但那本书毕竟是20多年前的著述,在当时的条件下不可能概括中国实践的宝贵经验,不可能论述哲学思想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新贡献,也不可能联系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实际,因而仅仅对其作局部修改尚不能适应新的历史时期的需要。这两方面的考虑决定了《唯物辩证法大纲》的理论着力点:一方面,该书进一步强化了《社会学大纲》原有的诸多理论特色,如强调唯物辩证法是“唯物论与辩证法的统一”“科学的世界观和科学的方的统一”“理论与实践的统一”以及“人类认识史的总计、总和与结论”,重视考察“唯物辩证法的前史”,突出实践观点及其认识论意义,强调“辩证法、认识论和逻辑学的同一性”,等等。另一方面,该书着力总结中国和社会主义建设实践的经验,系统阐述了哲学思想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重要贡献。为了实事求是地阐述同志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发展,该书用整整一篇来论述“马克思主义哲学是人类认识史的唯物的辩证的综合”,从原始时代的人类认识一直讲到同志对唯物辩证法的新贡献。因此,无论是在概念框架还是在理论内容上,该书所构建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阐释体系都克服了当时流行的苏联模式的哲学教科书所普遍具有的那种片面性,赋予马克思主义哲学以鲜明的中国风格。

  从建党时期开始,李达与同志之间有着近半个世纪的哲学交往。李达的《社会学大纲》《经济学大纲》以及译著《辩证法唯物论教程》都是同志反复阅读过的著作,并受到同志的高度赞赏。新中国成立后,李达又对哲学思想作了精辟阐释,为准确理解、系统把握和广泛传播哲学思想作出了重要贡献。

  20世纪50年代初,同志的《实践论》《矛盾论》经修改后公开发表,李达随即写作和发表了《〈实践论〉解说》《〈矛盾论〉解说》等著作,对“两论”作了精深研究和系统解说。

  一是全面解读了“两论”中的基本思想和重要观点。“两论”解说采取逐段解读的方式,不仅引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论述准确地阐明了“两论”的理论源泉,而且运用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哲学发展史实以及中国经验和中国历史事实,阐明了“两论”的实践基础。同时,李达还运用通俗、生动的语言和直观清晰的图解,结合同志其他著作中的有关论述,完整地阐释了“两论”乃至整个哲学思想的基本观点,并对“两论”中未能展开的一些重要概念、观点及其所涉及的经典作家的论述作了详细解说。

  二是补充和发挥了“两论”中的一些重要观点。“两论”解说并未囿于“两论”本身的内容,其在认识论和辩证法的研究中提出了许多独到见解。例如,在讨论认识过程中的两次飞跃时,为了说明人的认识的能动性,李达提出和讨论了“认识的受动作用与能动作用”问题,认为认识的受动作用与能动作用是物质生产活动中的受动作用与能动作用在认识过程中的反映;在说明对抗在矛盾中的地位时,李达发挥了列宁关于“在社会主义下,对抗消灭了,矛盾存在着”的观点,得出了社会主义基本矛盾是非对抗性矛盾的结论。这些真知灼见都为同志所接受和吸纳。

  三是阐述了哲学思想的理论地位以及学习、运用哲学思想的意义和方法。“两论”解说的一个突出理论特点,是把对哲学思想的宣传自觉融入对“两论”的文本解读中去。例如,在解说“两论”关于从理性认识到实践的飞跃、绝对真理与相对真理的关系、辩证法与形而上学两种宇宙观的对立、人类认识包括由特殊到一般与由一般到特殊两个过程的论述时,李达都以思想或哲学思想为例来加以分析,彰显了哲学思想的真理性和创造性,也阐明了学习、运用哲学思想的重要性和科学方法。

  李达的“两论”解说堪称马克思主义哲学大众化的典范,它很好地适应了新中国成立初期提高广大党员干部马克思主义理论水平的需要,为解读马克思主义哲学经典著作提供了一个重要范例,为推进新中国成立后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化创造了一个良好开端。同志曾称赞《〈实践论〉解说》:“这个解说极好,对于用通俗的言语宣传唯物论有很大的作用。”

  “两论”解说对哲学思想核心文本的精深研究,为李达后来在《唯物辩证法大纲》中对哲学思想的系统阐述奠定了坚实基础。《唯物辩证法大纲》把同志的哲学贡献概括为四个方面:第一,同志把党内正确路线同错误路线的斗争提到哲学的高度,作了系统的解决,为坚持正确路线、反对错误路线提供了锐利的武器和可靠的保证;第二,同志第一次系统地、深刻地、简要地、通俗地阐明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并把它具体化为党的工作方法,使它成为广大群众能够直接掌握的尖锐武器;第三,同志在指导中国的过程中,把唯物辩证法应用于以农民为主要群众、以反帝反封建为直接任务的独特条件之下,创立了一整套关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国家的学说,光辉地发展了唯物辩证法;第四,同志在新中国成立以后,把唯物辩证法应用于新的历史条件,第一次提出了关于社会主义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完整学说,从而发展了唯物辩证法。该书最后总结说:哲学思想“以新的内容独立地推进唯物辩证法,把它提到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