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微文化”现象的社会寓意 2019-11-20 13:18

  “微文化”是一种基于媒介技术逻辑的社会文化现象,它的出现、发展与兴盛,和经济、文化、技术等社会因素有着密切的关系。基于技术逻辑,从全民娱乐、文化博弈和媒体生态三个角度对“微文化”现象所反映的社会寓意进行解读,以期剖析这种文化现象背后所隐喻的社会力量,为有效利用和规范“微文化”平台的发展提供借鉴。

  微文化是微时代的具象缩影,也是碎片化的精神延伸,更是网络时代的必然产物。在时间层面上,“微”就是短,一会儿、一下子;在信息层面上,“微”即是少,寥寥几句、内容不多;而在哲学层面上,“微”则是“万物之源”,物质与意识的源头。随着媒介技术的日新月异,完整的社会时间被分割得支离破碎,人类对时间和空间无节制的“压榨”,也将自身深陷无限的碎片化社会环境当中。“微文化”的媒体生态和技术逻辑日益成熟,只言片语的文字交流、短小精悍的视频传播,构建了一幅精妙绝伦的当代新媒体文化奇观,而且这种奇观随着媒介技术的不断发展变得更加光彩夺目。

  “微文化”的出现与新媒体的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从CNKI的“微文化”关键词检索可以清晰地发现,有关该线年《青年记者》上发表的《从微博看当前的“微文化”传播》开始,到2013年开始发力,研究论文达到了52篇;2014年之后,每年有关“微文化”的研究论文数量基本都维持在130篇以上。其实,“微文化”现象是伴随着“微博”等新媒体的出现而衍生的社会现象。

  从文化的社会影响力角度来看,有人认为“微文化”是“一种积聚的力量,通过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行为,不经意间却改变了人们的生活”[1];从文化传播文本的角度来看,有人则认为,“微文化”就是“字数不超过140字的微小说、对线字的微访谈、时间不超过300秒的微电影……”[2];从文化与对象关系角度来看,有人认为“微文化依赖人际互动而产生,它不仅是一种信息传播形式,更是一种与主体相契合的艺术表达和审美理想,人们对于自由精神与个性表达的追求也充分展露在微文化当中”。[3]

  很显然,这些概念的界定都凸显了“文化”的社会作用,但都或多或少地忽略了“技术”的因素。“微文化”碎片化、大范围的社会传播完全是基于媒介技术的发展,因此,对“微文化”的概念界定,必须遵循应有的技术逻辑。媒介技术的发展,打破了传统的空间逻辑和时间逻辑,将技术内容注入信息传播之中,“微文化”的社会现象显然是基于这样一种技术逻辑和实践逻辑,通过碎片化信息的技术再造,形成强势的社会文化趋势和潮流,有力地冲击和影响了大众生活的社会文化景象。

  人民历来就是文化创作的积极参与者。在世界的古文化中,虽然多将文化的起源归结为“圣人”或者“神灵”,但大众在文化培育、形成、发展中的作用和地位却是不容忽视的。历史唯物主义认为,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文化的书写者。一个文化景观的建构,不是历史关键人物的单打独斗,只有全民参与、共享盛宴,才能建构起影响社会的文化乐园。新媒体时代,微文化平台如雨后春笋,你方唱罢我登场,这种铺天盖地的网络文化“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一年半载就聚拢了传统媒体几十年、甚至百年才能形成的受众群体。全民娱乐在媒介技术的助推下走进百姓之家,这不是洪水猛兽,而是时代的进步。

  娱乐是人类追求快乐的天性。当代文化和技术都不自觉地将我们推向同一个方向:娱乐。娱乐,欢娱快乐是也。《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奏盆缻秦王,以相娱乐。”从古至今,娱乐总是在恰当的时候,依托合适的载体进入人们的生活,带给人们压力和痛苦反面的情绪。抖音、快手、皮皮虾……微文化的代表APP,极尽娱乐之本能,利用网络技术,与信息传输和媒体形态完美结合,几十秒钟,或者三五分钟,接收传播“笑声”和“愉悦”,契合了人类娱乐的天性,也构建了一个典型的信息传播圈。

  但尼尔·波兹曼的一本《娱乐至死》将“娱乐”摆放到现代社会的“案板”上,被媒介评论者任意“剁切”。俨然“人类终将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最终成为娱乐至死的物种”[4],这种观点是基于对媒介内容生产和传播的担忧而产生的。的确,网络媒体的开放性、资源的无序性、传播的任意性,极容易造成信息传播的负面效应。2018年4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责令“今日头条”网站永久关停“内涵段子”,这个拥有2亿用户的微文化APP,对传播内容缺乏监管,或者就是蓄意发布,将娱乐引入歧途,也将自己引入坟墓。娱乐文化原本就是在一套社会监管系统中进行的,娱乐也绝不是游离于社会规则之外的乐园。微文化塑造的娱乐景观,也不会真的让人类“娱乐至死”。

  精英与草根是两个阶层的区分代名词,分属于不同阶层的文化现象,自然也有明显区别。精英文化,是社会精英阶层所创造和传播的文化,它具有强势的社会地位,高雅、艰涩、深刻;草根文化则是普通阶层所创造和传播的文化潮流,极具民众精神,具有强大的凝聚力、生命力和独立性。

  精英文化牵制草根文化。精英文化具有极强的稳定性、长期性。而草根文化,属于“一种在一定时期内由一些特殊的群体、在生活中形成的一种特殊的文化潮流现象”。草根文化的社会属性决定了其必然受制于精英文化的限定,不能脱离社会价值和对社会发展所具有的责任。微文化平台充满了“泥土”气息,大众偶发性、即兴式的表演记录,充满了新、鲜、奇、怪,在缺乏监管的情况下,为了所谓的“关注”量,极容易出现导向不正、格调低俗的现象。代表着主流和精英文化的《人民日报》就曾多次发文直指“短视频上瘾”现象,对“丑陋”的“微文化”现象及时纠正,积极干预,使这一新媒体形态网络空间的视听环境变得清朗。

  草根文化弥补精英文化。网络媒体可以说是媒介发展史上的历史性变革,它的出现几乎颠覆了传统媒体的全部视野。网络技术的出现,如同打通了信息传播的“任督二脉”,瞬间激活了包括普通受众在内的所有传播要素。根据马斯洛需求理论,人在满足生理、安全需求后,就是对社交的需求追逐。社交需求就是被“关注”,由此“引起他人对自己的注意”和“个体意识的觉醒”成为民众狂欢的最大理由。抖音等微文化平台给予大众更多展示、炫耀、表明自己的机会和方式,“关注”和“点赞”成了满足民众社交心理需求的神奇药剂。当然,我们很难想象,忙碌一整天的人们,还可以饶有兴致地阅读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看看苏珊·朗格的《情感与形式》,相反,轻松自如的“抖音”成了人们的精神需求。从这点来说,草根文化是对精英文化的重要补充。

  草根文化催生精英文化。这个命题体现了“雅与俗”的辩证关系,积极健康的草根文化是精英文化的形成根源。只是文化在量变与质变的巧妙转身后,被人为地贯以“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二元论。要知道,老子的“片言只语”,孔子的“闲言碎语”,无不是“微文化”摇身一变的文化把戏。随着“抖音”的快速发展,代表着精英文化和主流文化的人民网、央视新闻、国资委等权威机构入驻“抖音”,这些精英文化一改往日阳春白雪的姿态,创意十足,直达人心,很是接地气、不俗套,于轻松诙谐中传达了正能量,真正实现了思想文化“润物细无声”的效果。

  总之,文化博弈的结果就是文化取舍、文化融合和文化渗透,“微文化”大能量,新媒体新思路。文化的不同种类不是品位的高低之分,而是接收者心境的不同。“微文化”以草根形象进入人们的视野和生活,又借助精英文化的渗透而登堂入室,浮游于两种不同的文化之间,成为当今社会中极具代表性的时代特色。

  近些年来,互联网的飞速发展,不但全面渗透到人类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还打破了几百年来形成的媒体生态格局,变成一方独大的新态势。

  技术逻辑的完美介入,改变了媒体生态圈。首先,媒介的发展史其实就是信息传播技术不断革新、提升的文化再现。任何一个事物的出现,必须插上文化和技术的双翼才能行得更远。“媒介即讯息”,从媒介和技术的关系角度,麦克卢汉提出了这一观点,媒介本身才是真正有意义的讯息。技术催生了信息传媒质的改变,伴随着每一次信息传播新技术的出现,一次次改变着、再造着媒体生态圈。其次,技术逻辑不断走向人的逻辑。虽然“微文化”现象的出现有其独特性,但其发展的方向受整个网络技术发展趋势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最近,抖音、快手等短视频APP在互联网空间急速发展,迅速圈定了庞大的用户群体,通过基于技术因素的产品创新,为不同群体建构了一个共享的文化空间,抖友、段友……代表着特定符号信息的群体名词,形成了一个互惠共生的媒体生态圈,与人共生,为人所控。最后,互联网技术的本质就是创造链接。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就是由纵横交错的各类事物的连接形成的,也就是信息的交流、文化的传播构成了人类的历史。当下,最为兴盛的互联网巨头,诸如:淘宝、微信、QQ、支付宝、脸书……可以说是互联网技术在人类沟通交流史中的夺目展现。作为“微文化”现象的代表平台——抖音、快手,通过一个个有趣的短视频将不同的人、事、物链接起来,营造了一个价值共创、利益共享的线上美好生活展示平台,并影响着人们在线下的生活和行为习惯。[5]

  商业资本的强势助推,引发媒体质变力。在现代社会中,任何一个新生事物的出现、发展和成熟,都绕不开“资本”的运作和“商业”的炒作,小到一个企业,大到一个国家,资本的力量体现着惊人的效果。“微文化”现象的技术逻辑注定了它的出现必然基于雄厚的社会资本。根据搜狐网发布的消息,2017年中国短视频市场规模将达到53.80亿元,增长率为175.9%。2018年中国短视频市场规模有望突破100亿元大关,达到113.25亿元。[6]显然,“微文化”欣欣向荣的表面现象背后,是充满硝烟的“资本大战”。抖音不经意间的“大火”,激起了腾讯、阿里巴巴等资本巨头频频出手“短视频”领域。资本的逻辑就是“物的依赖”和商品拜物教,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坚持历史尺度和价值尺度的统一来系统揭示资本的逻辑,但无法否认在社会各个领域资本主导的现实。[7]由此,可以说“微文化”就是一种资本文化的具体再现,是资本成就了微博、微信、抖音等“微文化”APP,有了资本的强势注入,才形成了这种缤纷文化现象。同时,利润的最大化是作为市场经济独立个体的媒体必然的选择。媒体商业化的驱动力和内生力,更加激发了“微文化”现象的蓬勃形成与发展。媒体商业化的主要表现为与广告主的合作,以及对于自身的广告投放。从2017年开始,为了扩大更高的用户群体,抖音、快手、火山等“微文化”APP频繁走进综艺节目,诸如:抖音赞助了“高能少年团”“快乐大本营”“开心俱乐部”等十多个综艺节目,快手与“吐槽大会”“奔跑吧兄弟”“声临其境”等多个综艺节目联手,广告方式除了传统的背景板、字幕、主持人口播等传统植入方式,节目嘉宾也会通过这些APP与粉丝互动,形成“粉丝经济”效应。2019年春节联欢晚会,更有多个短视频APP在中央电视台1套集中投放了大量广告,尤其是百度和抖音APP投入多达几亿元的广告费,与央视春晚联手开启了融媒体传播时代。说到底,这些都是媒体商业化的本能作为。商业化的道路是媒体发展的必由之路,商业化程度的高低,也直接决定着新媒体的发展潜力。

  年轻力量的不断涌入,创造了媒体新神话。与其说新媒体的发展离不开社会中的年轻力量,不如说年轻群体更加需要新媒体。从前,信息传播是人类的生存手段,而现在,信息传播已经成为人类的生存全部。网络时代的媒体由于其技术更新快、信息量大、操作复杂、互动性强,与传统媒体有着截然不同的这些特性造就了一个属于“年轻人”的媒体狂欢时代。从马化腾、李彦宏、刘强东、马云等一批年轻网络媒体巨富,到千千万万通过网络媒体而家喻户晓的“网民”,栩栩如生地诠释了新媒体时代的“神话”是年轻人的“荣耀光环”。抖音用户量已经高达10亿,而根据艾瑞数据提供的抖音用户画像,24岁以下的用户占75.5%,21至25岁成为头部内容的主要生产者。快手、火山、西瓜等一批短视频APP的主要用户均是18-25岁的年轻群体。很显然,网络时代的媒体消费主体已经彻底年轻化,新媒体因年轻群体而变得繁荣,年轻群体则因新媒体而狂欢。早在2010年,就有人说:“新媒体属于年轻人。”[8]新媒体平台的技术逻辑给年轻人提供了更多展示才能的空间,吸引了众多年轻人不断为新媒体输送新鲜血液。据统计,新媒体从业者中年青一代居多,23至27岁的90后与23岁以下的小鲜肉,加起来占到61%;28至37岁的85后80后占据30%;其余9%在38岁以上。[9]这些年轻的新媒体人,在研发、营销、推广、创新上为“微文化”等网络时代的文化现象作出了巨大贡献。年轻的媒体迸发了强大的力量,年轻的群体更是创造了神话般的新媒体时代。

  2019年1月25日,中央局举行了一场有关媒体发展的集体学习。习总指出,要因事而谋、应时而动、顺势而为,使主流媒体具有强大的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公信力,形成网上网下同心圆,使全体人民在理想信念、价值理念、道德观念上紧紧团结在一起,让正能量更强劲、主旋律更高昂。[10]这不只是对主流媒体的要求,也是对以“抖音”“快手”等为代表的“微文化”平台的发展要求。只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我们大可不必担心“娱乐至死”。相反,在一个良性的社会环境中,完全可以合理、有效、积极利用归属不同阶层的媒体形态,创新社会文化传播路径,营造更多传播正能量的“微文化圈”,为社会的快速健康发展注入活力和动力。

  “2018新闻传播学院院长论坛”11月10日在厦门大学举行。人民日报社副总编辑卢新宁,福建省委、宣传部部长、秘书长梁建勇,厦门大学张彦,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长吴岩等与会并致辞。

  由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和浙江省人民政府共同主办的第五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于11月7日至9日在乌镇召开。本届大会以“创造互信共治的数字世界——携手共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为主题。